2014-05-01

文以載道,非董橋所能

注:本blog雖是草莽雜記,但也一向堅持原創,絕少轉載別人的文章。不過,今天看到這篇評論,寫得確實不錯,所以......當做留存和分享吧。.
(文章來自廣州《南方都市報》)

南橋專欄:

學董橋沒未來

   近日董橋宣佈退休、封筆,成了一個不小的新聞。上世紀90年代,評論家陳子善曾著《你一定要讀董橋》一書,使得這位生活環境在大陸之外的作家在大陸知識 界名聞遐邇。董橋自稱此書害了他。這話是真心話,也是矯情話。說它是真心話,是因為人再有本事,若名聲比本事大,對本人來說終歸是禍事。說它矯情,皆因這 些誇獎也造就了他的文名,讓董橋能一本一本集子往下出。
   董橋文字雕琢,引經據典,當代知識分子由於對現狀感到鬱悶,開始幻想民國風,懷念當年的知識分子。並抬舉當代與之有一些類似的人。董橋的文風,與這種趣味不謀而合。
   馮唐最近就和多年前的陳子善唱反調,撰文稱《你一定要少讀董橋》。他說董文太肉感,膩味。馮唐自己的文字也雕琢,恐怕是比董橋還董橋。可能正因這種自我警惕,他眼光很毒,評得頗到位。寫作的風格,有時候是作者自己的選擇。
   面對文字雕琢的指責,董橋曾引陳之藩的一番怪論辯護:「六朝詩文繪畫皆不自然,卻淒美之至;芙蓉出水雖自然,終非藝術,人工雕琢方為藝術;最高境界當是 人工中見出自然,如法國妞兒貌似不裝扮其實刻意裝扮也。」龔自珍還說過人養梅花以曲為美,不喜天工的。這是他自己選定的匠氣風格,不用鞭撻,但未必所有人 都要去喜歡。他人不要用什麼祈使句,告訴你一定要讀什麼不讀什麼。
   中國知識階層這些年誤傷了無可厚非的文以載道傳統。好像講點道理並無必要,甚至是沒有藝術感的體現了。寫字的人失去了骨頭,只剩皮毛或肌膚。一些咿咿呀呀無病呻吟的才女型文字流行起來。董橋的文章有時候幾乎全是在掉書袋,比如《星期天不按鈕》裡所寫:
   「『朱麗葉住在二十五層高樓上,這世界不再有羅密歐了』;耶穌把頭髮剪得很短,穿著全套法國名家設計的西裝跑去給一家電腦代理商主持開張剪綵儀式;狄更 斯聖誕故事裡的守財奴突然翻出床底下的錢箱,把一捆捆好大面額的鈔票全捐給國防部去發展軍費;索爾·貝婁筆下的何索辭掉芝加哥大學的教授職位,提著好漂亮 的公事包去當阿拉伯石油大王的英文秘書;艾略特的荒涼給地產商高價收買,晝夜輪班興建最現代化的證券交易所;勞倫斯的查泰萊夫人背著看狩獵場的那漢子去跟 上門推銷大英百科全書的小夥子在倫敦的小客棧裡幽會;琴尼亞·吳爾芙燒掉書房裡的藏書和原稿,搬到紐約去經營一家卡式錄音帶公司,成了商界著名的女強人。 梵谷流浪到好萊塢,沿門替當紅的電影明星畫肖像;羅素天天在精神病院裡對著精神病人朗誦他的著作;曹雪芹枯坐南京鬧市街邊賣紙草;沈三白在香港街頭擺攤子 替不識字的張媽李媽寫家書;林琴南出任一家跨國公司台北分行的舌人;董其昌給製造笑料的電視連續劇寫字幕;唐伯虎出入豪華別墅為名流公子尋訪秋香;隨園的 主人當起世界級船王的宴席顧問;最後,陳寅恪戴著圓圓的黑眼鏡坐在遊樂場所裡負責操縱一部電腦算命機!」
   他的很多文章,格局都是從一個概念出發,思維發散,古今中外東扯西拉。看幾眼董橋,我們會醒悟下來,知道這條路走下去是什麼結果。
   對讀者來說,讀書也是學習。若非掌握一門技能,看書好歹得有所領悟。看完董橋東扯西拉的文章,我能記住的東西很少,更說不上有什麼改變。他的文章確實膩味,和我口味不合,沒有什麼閱讀快感。我只承認,在所有扯淡的人中,他算是最能蒙人的一個。
   董橋討厭技術,弄個iPhone還說是因為它的美。問題是今天你可以用手機讀《戰爭與和平》,也可以用紙書讀地攤文學。載體已經不再說明什麼問題。極具 諷刺的是,他的這種風格,恰恰充滿谷歌和百度的氣息。技術對舊文人最大的威脅,是葬送了賣弄淵博的時代。在這個作者和讀者數量幾乎對等的時代。人們要問你 扯這些究竟和我有何關聯?他這麼寫可以。他現在封筆也是善終———千萬不要被我們氣得重出江湖。對其他寫手來說,去學他這個路數,估計是沒有什麼前途的。
   (作者系旅美教育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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